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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五十六章 女帽与松耳石


  玛旁雍错湖。

  湖水幽蓝,飞鸟掠空,肥鱼跃水,一群羚羊甩着小尾巴,静静地在湖畔饮水。

  如果是去游玩,这无疑是极好的景致。

  如果是居住……

  这里可以用荒无人烟来形容,寂寥的感觉能够让人发疯。

  这是真正的与世隔绝。

  虽然赞蒙赛玛噶带出来的人接近一百,放在玛旁雍错湖畔仍旧显得无比渺小,用唐语来说就是沧海一粟。

  除了必要的请示,没有人敢和赞蒙赛玛噶多说一句话,即便是她身边的侍女也不行。

  “我陪嫁之地呀,是穹隆堡寨,他人认为地域宽广,可从外观看是险峻山崖,从里边看是黄金与宝石,从外看,苍白又崎岖……”

  “近处是碧波轻荡的湖水,远方是连绵起伏的雪山,赛玛噶的眼里心里全都是荒芜和茫然。象雄的土地辽阔,但它不属于我;空有王妃的名义,夫君却形同路人;仅仅衣食无忧又有何用,难道我就这样终老此地。”

  赞蒙赛玛噶轻轻哼起忧伤的歌谣,歌词全是她现编的,很符合她的心境。

  抛开身份而言,赞蒙赛玛噶的声音绝对是吐蕃宫廷唱腔中的翘楚,还融入了民间“枕固”的唱法,偶尔用喉头控制声音。

  另外,赞蒙赛玛噶还精通山南“果谐”(即圆圈歌舞)。

  果谐的演唱以朴实、激情奔放为主,曲调短小,简洁明快,旋律上的最大特点是快歌舞为慢歌舞的压缩,反差很大,映照出热烈的情绪和鲜明的色彩。

  音域不宽,是一种边跳边唱的民间自娱歌舞形式。

  果谐的最大特点是:在慢歌与快歌之间还要加一段口白朗诵,使歌曲更加风趣幽默。

  声音要求刚劲有力,突出重音,踏地为节,强音落在右脚上,要显示出山南子民豪放的性格。

  现在赞蒙赛玛噶心情不好,曲调忧伤,自然不可能起舞了。

  ……

  吐蕃使者金赞芒穹骑在吐蕃青毛马背上,能够感受到青毛马的艰难。

  穹隆银堡地势太高,山南平均海拔3700米,可象雄的平均海拔是4000米。

  别小看300米的海拔差距,在高原上,300米的差距,意味着空气更稀薄、更容易缺氧,对于初来乍到的金赞芒穹来说,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。

  金赞芒穹知道,无论是李迷夏还是自家赞普,都有意一统高原,可象雄这地方,吐蕃想占据还得费一番手脚,光是这让他呼吸有点费劲的问题就已经很麻烦了。

  进城,安置好随行人员,金赞芒穹径直入王宫求见聂叙李迷夏。

  “来得好快呀。”李迷夏挑眉。

  这才开春多久?

  很多道路上,积雪都还没化吧?

  “不算快了,赞普向聂叙带来问候,询问象雄是否准备好向苏毗发兵,并让下臣向赞蒙赛玛噶公主转交礼物。”金赞芒穹躬身抚胸。

  李迷夏叹了口气:“去年攻打苏毗,象雄什么都没捞到,反而损兵折将,足足六万人马没了,今年就歇歇吧。至于说赞蒙赛玛噶,她不在王宫。”

  态度温和的金赞芒穹抬起头,眼神犀利地逼视李迷夏,大有讨一个公道的架势。

  李迷夏有点心虚地叹了口气:“因为一些琐事,赞蒙赛玛噶一怒之下搬出王宫,到玛旁雍错湖去了。”

  金赞芒穹蓦然挺直了身板,连话都不说,转身拂袖,大踏步走去王宫。

  这是一种非常无礼的举动,作为使者,金赞芒穹不会不知道,只是不如此不足以表达他的愤怒、吐蕃的愤慨,哪怕李迷夏因此要取了他的性命也在所不惜!

  “吐蕃人竟敢如此无礼!请聂叙准我将他斩杀!”有武将杀气腾腾的叫嚣。

  文官却是轻轻叹了口气。

  不说两国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,就说让王妃住到玛旁雍错湖旁边,这是正常人能干得出的事?

  甭管是不是赞蒙赛玛噶自己搬出去的,这个屎盆子是结结实实扣在聂叙头上,就算倾玛旁雍错湖水都洗不干净了。

  李迷夏无趣地摆手。

  这些小事不要在意,当前要紧的是象雄的国力有下降的趋势,兵马也因为苏毗之战损失过多,导致兵力有些不足,如果不能及时补充兵员,要镇守广袤的象雄,还真是捉襟见肘。

  “听说聂叙不想与吐蕃联手了?”笑容可掬的嘎玛上师出现在殿门处。

  李迷夏眼睛睁开,目光在嘎玛上师颈上打量。

  若不是听了这个老东西的撺掇,又何至于在国策上出现方向性错误?

  与吐蕃联手,那就是与虎谋皮!

  问题在于,象雄的一个奇怪的国度,苯教在某种程度上甚至比聂叙影响力还大,这才是最让人着急上火的事。

  政、教之间,不是东风压倒西风,就是西风压倒东风,二者全程融洽的例子,好像没有——除非是****。

  因为国力、军力受损的李迷夏正无处发泄怒火呢,嘎玛上师的出现简直是火上浇油,要不是顾忌苯教恐怖的影响力,李迷夏说不定就会喊砍了嘎玛上师。

  当然,如果真喊出来了,被杀的是谁还不一定。

  李迷夏冷着脸不说话,嘎玛上师微笑着合什:“聂叙不必气馁,苏毗方向虽然有大唐支持,却不能面面俱到,我们这次从逻些方向进攻……”

  李迷夏憋不住肚子里的火,霍然起身:“不如我将聂叙之位交给上师吧!”

  “聂叙不可如此。”不分文武,瞬间出来许多劝说的。“嘎玛上师也是为象雄好啊!”

  李迷夏却再也不肯妥协。

  “要不,你们直接来当聂叙!省得还要装模作样的在幕后操纵!”

  谁支持李迷夏还不能确定,谁支持苯教却是一目了然。

  七成的文武公然支持嘎玛上师。

  七成呐!

  触目惊心!

  也是,以苯教的势力之庞大,即便象雄换了个主人,他们依旧可以享受荣华富贵,何乐而不为?

  唯一倒霉的,只会是李迷夏。

  ……

  玛旁雍错湖畔。

  静静地坐着的赞蒙赛玛噶眼里闪过一丝坚定。

  既然无法抓住李迷夏,那么,就毁了他吧!

  马蹄声打破了宁静。

  “公主,是吐蕃的金赞芒穹!”侍女惊喜的叫了起来。

  赞蒙赛玛噶眼里掠过一丝坚定。

  “金赞芒穹见过公主!公主受委屈了!”翻身下马,金赞芒穹躬身抚胸,一丝不苟的完成礼仪。

  女人在夫家受了委屈,娘家人总是要出头的。

  赞蒙赛玛噶淡淡一笑。

  在玛旁雍错湖呆了许久,赞蒙赛玛噶坚定了自己的意志,对这些挫折已经浑不在意。

  弹奏着扎木年(六弦琴),悠扬的音乐在湖畔回荡。

  (扎木年历史悠久,究其起源,众说不一。有的认为:扎木年是古代由印度传入西藏的一种多弦乐器演变而成的;有的根据藏文古代文献《西藏王统纪》中,松赞干布赐宴时曾有艺人演奏乐器的记载,判断扎木年是于唐代从内地传入西藏的,距今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。而为数较多的西藏学者也根据藏文古文献认为:扎木年源于西藏本土,是藏族自己创造的乡土乐器,约有六七百年的历史。我国著名民族音乐学家、音乐学院田联韬教授,他在《藏族传统乐器》一文中说:“筒钦、扎木年、竖笛等应为藏族本身创造的乐器。”)

  “上部北方的草原上,有一头凶猛的野公牛;从山谷内传来呼喊声,从谷口处传回应答声,从卫地射出了一支箭,就在此呼彼应之间,射杀了猎物。”

  “虎肉悬挂在铁钩上了,两旁有窥伺者盯上了它;如果不能火速前来拿取,过了明天后天,鱼鹰和水獭将会吃掉它。”

  “果然是一条大鱼啊,能抓就把它抓住吧!天上的银河地面的水,相距虽远也能连在一起;沿着河水越走越近了,往上走就会直达天际。”

  赞蒙赛玛噶唱完,凝视着金赞芒穹:“记住了吗?”

  吐蕃人不说个个能歌善舞,会歌舞的人比例也高,金赞芒穹恰好也是其中之一,记这歌曲当真是没难度。

  赞蒙赛玛噶回赠了弃苏农赞女帽一顶和古旧珍贵松耳石三十颗。

  金赞芒穹一脸茫然。

  看不懂。

  幸好,这也不是给他的,他不过是个捎件的工具人。

  ……

  穹隆银堡中,气氛空前紧张。

  金赞芒穹的使团,包括他本人的所有物品都被搜了一遍,理由很敷衍,说是虚格妃的宝石饰品丢了,却无人对金赞芒穹携带的三十颗松耳石多看一眼。

  醉翁之意不在酒——虽然醉翁还有几百年才出生。

  只要智商基本在线的,都能看出吐蕃与象雄交恶,随时可能翻脸。

  这一番搜索,只是防着使团传递什么不该传递的消息回去。

  同时,王宫内依旧在争执。

  虽然双方都在克制着,却不妨碍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。

  李迷夏的态度极为坚决,历数自吐蕃危机以来苯教对象雄的掣肘,不许苯教再插手朝政。

  否则,鱼死网破!

  苯教如何会放弃已经到手的权力?仗着影响力庞大、信徒众多,与李迷夏僵持起来。

  火药味浓郁,此时吐蕃使团的离去已经无人关心。

  至于说弃苏农赞可能会翻脸攻打象雄,倚仗地利,难道还不能拖个一两年么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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