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第二十五章
花柒就想不通，为何她钻两次洞，两次都被二皇子撞上，说书都没这么巧的事。
很明显，盛荣也惊呆了，大概也觉得不可思议吧。
不过他很快便一脸笑意，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花柒。
这中情形下最好什么都别说，于是她“故技重施”，拉起林娇就跑。
身后的盛荣竟然笑出了声。
一路狂奔，跑到后来，花柒似乎忘记了最初的因由，只是一心迫切地想要看到德济药堂，她的家。
在离德济药堂不过百步的地方，花柒终于刹住了脚，她已经能清晰地看见斑驳的大门。
耳边传来林娇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。
“姐……姐姐，你……没想到你这么能……跑呢……”
花柒顺了顺她的背，慢慢向前走去。
物是人非，在这座宅子里生活的点点滴滴，在门外乞讨流浪的日日夜夜，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，但它们却鲜活得恍如昨日，历历在目。
花柒靠坐在石阶上，后背紧贴着大门，她甚至想，若爹娘在天有灵，今日他们应该也会回来这里看她吧。
想到这，她走下石阶，面对着大门，缓缓跪下，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娘，你们还好吗？女儿很好，吃得饱，穿得暖，有书读，只是还没有找到弟弟，请爹娘保佑小峰安好，女儿一定会去找他。”
她盯着门上刺目的官府封印，眼神坚定透彻，“女儿一定会为爹娘洗冤报仇，亲手将仇人押到爹娘坟前磕头谢罪！血债血偿！”
一街之隔的长宁街上歌舞声声，热闹喧腾，被风裹挟着断断续续传过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林娇走过来，轻声道：“姐姐，起来吧。”
花柒回过神，发觉腿已经跪麻了。
林娇帮她又捶又柔，缓了半晌，才起得身来。
“爹娘你们保重，女儿会再来看你们的。”
说完，花柒便拉着林娇离开了。
走到繁华的长宁街上，林娇才小声嘀咕了一句：“原来姐姐出宫是要来这里。”
“不知道我要去哪就跟着跑出来。”
“我只跟着姐姐，不管去哪儿。”
花柒点点她的额头，“小跟屁虫。”
林娇一听不乐意了，梗着脖子：“谁是跟屁虫？你是不是嫌弃我了？”
说着便伸手去抓花柒的肚子，那是花柒最怕痒的地方。
知道她会来这手，花柒敏捷的躲开，林娇不依不饶地追，花柒灵灵巧巧地躲，二人一时玩闹了起来。
“哎呦，这不是仙女小娘子嘛！”突然有人夸张地叫她。
两人顿住了动作，花柒定睛瞧去，花灯铺子的掌柜？再细一瞧，关顾着玩闹没怎么看路，不知不觉竟走到了花灯铺子这里。
“姐姐他在叫你，你认识他？”
花柒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那掌柜的就凑了过来。
“小娘子，本店新近又出了荷花灯，锦鲤灯，宝塔灯等好几个式样，尤其那荷花灯，很适合小娘子，今日您就随便看，看上哪个便奉送给小娘子。”
“啊？不要钱？为啥要送我姐姐？”林娇纳罕。
掌柜的将一盏清雅的荷花灯递过来，笑得都出了皱纹，“小姐可是本店的贵人，自从那日小娘子的夫君为您买走玉兔灯，本店的花灯一晚上便卖出去大半，这几日工匠们都是日夜赶制，就连那盏摔掉两颗珍珠的玉兔灯都被人买走了，您就是本店的财神爷，阿不、是财神奶奶。”
“夫君？”林娇瞪圆了眼睛。
花柒慌忙摆手，“不是不是，那不是我……那是锦……”
她猛然意识到不能暴露身份，后面的话便咽了回去。
林娇眼珠转了几圈，突然明白了，也不多想，便直直地辩驳：“掌柜的你别胡说，成大人不是个男人！”
她这一声儿不大也不小，周身十步之内都能听清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了过来，掌柜单薄的小眯缝眼从没瞪那么大过。
在一众看客中，还有两个“高人”，坐在旁边飨琼斋的二楼。
飨琼斋的点心是普通百姓吃不起的，二楼设有别致的雅间，很受文人雅士的青睐。
今日扶雩拉着盛焱来此品食闲聊，二人坐在临街的位子，花柒二人一出现便看见了她们，所以方才发生的一切都瞧得一清二楚，也听得一清二楚。
林娇话一出口，正在喝茶的扶雩便喷了出来。
“咳咳咳……”他擦着嘴，看向坐在对面的盛焱。
只见盛焱垂眸盯着自己夹到一半掉到桌上的豆酥，虽一如往常般平静，但脸色泛着青。
这时下面人又说话了。
“真的，成大人他虽……”林娇似乎是发觉了众人的眼神不太对，急着想要解释，结果被花柒捂住了嘴巴。
“闭嘴。”她小声道。
林娇唔唔地点头。
然后她走到目瞪口呆的掌柜跟前，从容地接过他悬在半空的荷花灯，微微一笑：“多谢掌柜送灯。”
接着她看向围观百姓，略提高了声音：“那位大人武功高强，嫉恶如仇，惩治了李二胖子的便是他。”
她后来了解到，当街轻薄她的那个李二胖子是出名的地痞泼皮，街上的百姓深受其害。
人群中静默了一瞬后便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叫好赞叹声。
“好人呐！”
“当时我都瞧见了，李二胖子满地乱滚，真真是解气！”
“就是就是，那大人手起刀落，好生厉害！”
“那大人看着就像是官府的人，为民除害的好官啊！”
“哎管他什么身份，我一远方亲戚本是宫里洒扫的公公，结果怎么样，现在是带刀的锦衣卫了，你说厉不厉害？”
“没错，只要为民除害，公公也是好公公！”
“说得对！是好公公！好官！”
“……”
扶雩忍笑忍得难受，终于破功：“噗……”
对面盛焱捏着酒杯抬眸看了他一眼，他马上捂住嘴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眼见着波澜平息，花柒放松了下来，提着手中的荷花灯不由自主地轻晃。
不知道谁高声赞叹了一句：“哎小姐手中的灯真好看哎！我也买一盏回去哄哄我家那婆娘。”
一片笑声。
花柒转身看着掌柜，玩笑道：“看我又为掌柜的招揽生意了。”
掌柜的一双小细眼弯成了月牙，连连点头：“小姐福气傍身，将来必富贵不可限。”
言毕他冲着众人大声宣布：“今日本店花灯全部降低五成售卖，望各位往后多多光顾多多光顾啊！”
这真是个大好事，不消片刻，花灯铺子便被买灯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。
一位买到锦鲤灯的大娘喜滋滋地出来了，看到花柒便咧着嘴笑：“孙儿吵着要这灯好几天了，老太婆我买不起，今日真是沾了小姐的光，掌柜的只收了我一文钱。”
花柒翘着唇角，刚想说话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堵住了。
“好久不见啊！”
花柒眉头微蹙，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，这个尖细的嗓音，这么些年竟没什么变化。
孟轻婉今日穿得倒是素净了不少，淡粉色的锦裙，外披黑色狐裘，一张脸同她的嗓音一样，几乎没什么变化，只是瘦了些，脸侧的婴儿肉不见了。
她慢悠悠地走到花柒跟前，发现小她几岁，以前须得仰视她的小崽子竟平视她了，更可气的是还变得这般美貌。
“怎么，七年不见，认不出了？”她刻意抬高下巴。
花柒只是静静地瞧着她，眼睛一眨不眨。
见她用那种不屑搭理的眼神直视自己，孟轻婉的火气腾腾地冒，不经意间瞥见她手中的荷花灯，冷笑道：“呦，荷花啊，出污泥而不染，好花，只可惜有些人本身就是污泥，偏硬生生往人花上贴，岂不是不知廉耻？”
真是一丁点没变，花柒内心腹诽，大过节的同她较个什么劲儿呢，这么想着，花柒自嘲地笑了笑，转身准备离开。
谁料腕子被孟轻婉一把抓住了。
这时盛焱和扶雩已经下了楼。
“这个孟轻婉从哪冒出来的，小柒遇上她准挨欺负。”扶雩急道。
盛焱闻言偏头看他：“德庆宫那位？”
“对，就是她，之前的事我都写过信给你的。”
二人大步跨出了飨琼斋，朝着花柒的方向走来。
“你做什么？”花柒从容地质问。
孟轻婉嗤笑一声，抢过花柒手中的荷花灯：“这不适合你。”言罢抬手便摔到了地上，力气大得花瓣都四分五裂了。
花柒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，瞧了眼地上狼藉，缓声道：“适合你，送你了。”
正这时，方才挤到灯铺子里去凑热闹的林娇出来了，兴高采烈地招呼她：“姐姐，看这盏虎儿灯如何？”
没再看孟轻婉半点，花柒径自朝着林娇走去。
孟轻婉跺脚：“你给我站住！”
花柒置若罔闻。
“你……你这个杀人犯的孽种！”
纤细从容的身影瞬间僵住。
见花柒的反应，孟轻婉立时得意起来，方才的气急败坏也消散了。
她斜眼瞟了眼围观的百姓，清了清嗓子，细声细气道：“你们知道她是谁吗？知道她爹是谁吗？我告诉你们，她爹就是那个杀……”
电光火石，林娇的愤怒还来不及出口，走过来的盛焱和扶雩还来不及站定，众人的耳朵还来不及听清孟轻婉的话，花柒便转身快步跨回来，暗红裙摆翻飞，葱白玉手高高抬起，重重落下，“啪！”
一切都凝固了。
孟轻婉圆瞪着眼睛呆了片刻后，才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左脸，声音不稳：“你……打……”
“这是七年前的。”花柒平静地说道。
七年前的品香会上她被拦住没能打下去。
“什……”
“啪！”
没等孟轻婉说话，花柒又扇了她的右脸。
“这是以后的。”怒意渐渐染上花柒白皙的脸蛋，她咬牙切齿警告道：“以后若你再胡说八道不干不净，我会打到你没脸见人。”
孟轻婉真的被吓住了，这样的花柒她从未见过，黛眉竖起，眼神通红，一脸凌冽，一身戾气。
冲过来的林娇安抚着顺花柒的背，小心翼翼地看她，“姐姐……”
人群外围的扶雩也回过神，揉了揉瞪酸的眼睛，偏头看盛焱。
盛焱黑眸沉静，淡然得不像话，只是脸色似乎比刚才好多了。
他撞盛焱的肩：“小猫知道挠人了，看来以后……”
说话间他发现一直望着人群里面的盛焱似乎是皱了下眉头，虽几不可见又转瞬即逝，但他确信自己没看错。
顺着目光看过去，扶雩也不由皱了眉头。
他又从哪冒出来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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